“丧家狗”家丧何处?兼论新儒家的现实境遇

Posted at: 2007/05/19 – 01:15

在现代汉语里,”丧家狗”这三个字是很刺耳的。用来评点孔老夫子,倒也确有出处。不能说李零的书名纯粹是哗众取宠。何况几千年来,孔老夫子固然常常能吃上冷猪肉,时运不济的时候也并非没有。区区一句”丧家狗”绝对算不上最糟糕的称呼。

Homeless有何妨?不就是无家可归吗?看到李先生精彩的诠释,我几乎脱口而出,这那里是杏坛讲学的孔圣,分明就是海德格尔口中的”大地上的异乡人”嘛。不得不说书名取得很有卖点,如果没有这个刺耳的书名,很难想象这部”讲义”能有如今这样的话题效应。

不管李零对于孔子、《论语》、儒家是何种的态度。我以为,只要有作者愿意对孔子、《论语》、儒家说些什么、写些什么,就是对于儒家思想的一种”推广”。至少说明,儒家思想还没有被遗忘。

对于这本书本身,其实很难再有什么说头,因为对于”孔子”的”去魅”,五四以来经典之作太多太多。专著、论文、小说、诗歌、政论、讲演、连环画等等,品种齐全,无奇不有,其中不少都是”大师”之作。更为奇特的是,常常是同一个”大师”,早年尊孔甚力,而晚年又猛烈批孔,如某某某;或者早岁猛烈批孔,暮年又鼓吹尊孔,如某某。如此的”大师”绝非少数。

所以,无论尊孔、批孔与否,鲁迅是值得敬佩的,因为在他那一派当中,只有他始终如一,”一个也不宽恕”;梁漱溟也是值得敬佩的,因为在同样的境遇中,只有他”匹夫不可夺志”。(当然,我是尊孔的,认同梁的立场。)

“丧家狗”这三个字,其实很绝妙。以儒家自诩的朋友不妨照单全收。”形状,末也。而谓似丧家之狗,然哉!然哉!” 孔子的意思无非是”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”,况且颠沛流离,求仁得仁,丧家何患?倒是那些不但没有”丧家”之患,还自以为”当家”坐上了”主人”的人们,犹全然蒙在鼓里,不知道自己的当下的真实境遇吧。

如果我理解的没错,时人对于新儒家们最不可理解,或者说最反感的就是:在经过了百年的西潮滚滚之后,怎么竟然还有如此这些顽固分子公然的鼓吹尊孔。人们只看到了结论,而忽略了论证的过程。新儒家的一代学人,张、唐、牟、徐,几乎都花费了毕生的精力在考察中西学说,绝不是掩耳塞听之辈。张君劢致力于柏格森、杜里舒生命哲学以及西方宪政学说;唐君毅治学于黑格尔哲学;牟宗三惨淡经营着逻辑哲学、分析哲学的研究。最终尽管以新儒家为人们所知,但其中论证过程其实更加紧要。

新儒家到底新在那里?很多新儒家的批判者,不过把他们的学说当作是复古主义的再次陈渣泛起。而看不到,他们区别于传统儒家学说的地方。当然,这也有客观的原因。尽管新儒家学者的代表作品陆续在大陆印行,但由于意识形态的原因,内地文本都有一定的技术处理。这些技术处理就遮蔽了新儒家学人对于集权主义的反思,对于”意谛牢结”的批判,已经对于中国到民主之路的肯定和向往。这才是”内圣外王”问题的真正涵义,而不是传统的自我心性修养和治国平天下的传统思路。

新儒家的”新”就在于,这一代儒家学者已经具备的现代意识和世界眼光,他们不认为”科学”、”民主”、”哲学”这些玩意是古已有之。恰恰相反,他们看清中国传统之中是没有这些现代意识的,所以才有了从”内圣”开出”外王”的问题。当然,作为接着朱王理学讲的上一代”新儒家”,”内圣”是他们坚持的底线。你可以不接受新儒家的结论,但不能忽略其论证。

遗憾的是,我们的信息环境放大了新儒家的”旧”的一面,而缩小其”新”的一面。我们看到的似乎只是尊孔读经,而不是自我批判,如”丧家狗”般栖栖惶惶地寻找出路。

如果说,意图从传统思想中开出科学、民主是死路一条,至少,他们曾经努力过。这样的”丧家狗”,然哉!然哉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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